Thursday, September 5, 2013

海邊 風吹


                                                                      刊載日期:2008-11-09

西雅圖往南開車三個多小時的西海岸有連綿不斷約十六公里的沙灘,每年八月中旬此地都舉辦國際風箏競賽慶典。五月初應女兒的邀請,她早早安排好行程,這個週末一行六人開車趕集看「風吹」湊熱鬧。
從小學至高中,在花蓮中學附近的海邊,我度過無數個午後海邊消暑的快樂時光。當年,在海灘上吃媽媽準備的野宴,躺在游泳圈內在海上踢水做夢,漂浮自在,回到家,沖洗一身的鹽味,清涼後,再食媽媽的麻油雞,我以為我擁有世界上最美的海邊記憶。當花蓮的「白燈塔」被炸掉,「花中」旁邊的海灘變成港口之後,重遊舊地只能遠觀,親切不再。
記憶中,我的海邊沒有風箏的影子。這個叫「長堤」(Long Beach)的海邊把我記憶中花蓮海景的美比下去了;兒子為了隔天一大早的衝浪,我們七點多來到民宿附近的海邊觀浪,夕陽在海這邊舒展溫柔,海風清涼,腳底下的細沙溫熱,一片棕黃色的沙灘看不見一顆石頭,面對大海沙灘無限延伸,當全神貫注於天空時,「放風吹」,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好!
風浪沒有兒子預期的興奮,卻又捨不得逐浪落空,一早六點多,我們來到海邊製造記憶。沙灘上只有我們、朝陽和海鷗,興奮地看著兒子拿著浪板一步步往海裡走,走得老遠了,海水卻還未及腰部,兒子一再強調不會有危險的話語才在心中落實而不再擔心。看他,看雲,看沙,看潮水,走在沙灘上又柔又實的觸感真是美妙;在花蓮的海邊散步你得隨時注意腳下的石頭以免絆腳,這裡,你仰天,你閉目,你跑,你跳,你漫波,細沙是你溫柔的腳墊。雖說是漲潮時候,海浪竟溫柔以待,兒子划著浪板找浪雖不夠刺激,一個小時下來也累得他滿頭大汗。浪聲一刻未停,海鷗盤旋呼叫,我順著浪聲開懷歌唱,遠遠地看著兒子,看著看著兒子的丈夫,感受到安心的寧靜,幸福的滋味。
從民宿又開了三十分鐘的車到另一部分的「長堤」看「風吹」,在沙灘上搭起小帳棚給孫子遮陽;天空已很熱鬧,各式各樣五彩繽紛,我走過的青春沒有風箏的影子,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風箏爭豔。沙灘上放風箏,拉著線,逆著風,當風勢不大時,再好看的風箏也無法把它「捧」上天,找到風口時,不需費力也可把巨大無比的風箏「送」上天。那天,海風不強,只能讓輕巧的風箏升天,看著它們在天空像固定的旗子飄揚,久了也覺無趣,還是觀賞沙灘上老老少少在微風中,試圖讓風箏飛起來的眾生相要生動有趣多了:多一分掙扎,少一分成就感吧,但是千萬不要跟風生氣,今天在度假,讓細沙在腳趾間流連。
衝浪的找浪,放風箏的等風,我獨自鍾情於「長堤」的沙灘,放歌於浪聲中的寧靜,編織風箏的故事。


我的體重你不要管

                                                                               刊載日期:2008-09-03 

自從升級當外婆之後,親友見面常以孫子現在多重為問候語,家裡沒有嬰兒的磅秤也只能以上次看醫生時有多重做回應。仔細思量「體重」問候語,恐怕也只有這些不懂事的幼兒體重可以這麼公開,體重問題其中涉及的心態還頗讓人玩味。
許多人家裡有磅秤,每天早晚秤一秤,深怕前些天一連串的「吃會」留下一丁點的贅肉。如果磅秤的指針維持原狀多少放下一顆心;如果指針稍偏高,連續幾天內總是不斷地提醒自己:減肥減肥,先前「吃會」的食量一下子變成鳥胃食慾大減;如果指針竟然下降,哈,這下可樂了,逢人便說減了幾磅又是如何減的,但真實的體重數字永遠是個秘密;這情形簡直像極了股票市場的情緒,當所買的股票上漲時,朋友聚會總是會有人拿出來現寶,如何適時切入買低,即便是未脫手的股票,看著螢幕指標往上揚也說得口沫橫飛心情愉快;曾幾何時股市一片低迷,朋友之間以往那種得意的神態都以在家療傷的沉默態度替代,到底損失多少只有自己心裡有數。這兩者都擺明著增胖、賠錢是自家事,你不要管。
女兒還是青少年時最怕臺灣親戚來美見面時的第一句話:是不是長胖一些?「老天,上次見面是二、三年前的事,他們怎麼可能記得我那時候有多重!為什麼他們的問候語竟是管別人私事?」唉,這不僅是代溝,這還是文化溝呢。我只得耐下心解釋:因為很久沒見面,見了面看到妳長得健康覺得安心高興;有沒有長胖其實無關緊要,他們所謂的長胖無關體重,只是表達「我注意到妳了」的一種關心語態。經過十多年長期的體驗,女兒雖不高興聽到體重問題也只得接受她老媽的解說而釋懷,不至於對親戚的「關心」發出我的體重你不要管的抗議。好險,不然我將被夾在一場到底誰不禮貌的爭論呢。
美國有許多胖子。記得二十多年前,在美中部的小城,在一個小小的超市逛一圈總會遇到兩三位胖子,著實讓我大開眼界,搞不懂他們是怎麼吃、吃什麼,竟會讓自己胖成那個樣子---有我三四倍大的巨物。臺灣親戚來訪,私底下難免也會論及讓他們吃驚的美國胖子,這時候,少年兒女總以一副你們這些大人沒禮貌的口氣教訓我們:別人胖不胖,不關你的事少去議論人家。很少聽到兒女對某人品頭論足,這不是家教好,這絕對是學校老師的功勞,也讓做父母的警惕,在兒女面前評論別人時有些節制。大概是在美國住久了而美國胖子實在不少也就見胖不怪了,哈,恰恰是無心插柳地做到他的體重我不要管的「美德」。
端午節與朋友相約打牙祭,兩位先生久未見面談起話來比女人還專注,我小聲跟這位太太說你先生吃得少難怪這麼瘦。朋友說,唉,他不喜歡別人說他瘦。嗯,言下之意這位先生抱持著我的體重你不要管不是很清楚了嗎?我倒是觸了隱私啊!不能說男人瘦,瘦會讓人聯想到弱,但說他強壯沒有一個男人不愛的。記得有一次,家裡的孩子們相約到公園攀岩,兒子光著上身在豔陽藍天下,看著他高高的在石柱頂端,身上的肌肉結實地在陽光下發亮,煞是好看。他自己也知道,那天身手特別敏捷!說女人瘦有時也不怎麼受歡迎的,雖然有許多女人暗地裡節食瘦身,但說她瘦,她又會極力地辯解:吃很多啊就是胖不起來!天知道,這樣的對話實在毫無意義,還是讓我們見面寒暄時說天氣吧,雖然同樣無趣至少不傷感情。
傷感情?有多少夫妻曾經為了「體重」問題傷了和氣?我先生愛吃甜點,看著他微胖的身材有時不免在他正要享受美食時嘀咕幾聲而大大掃了他的雅興。有天看到一位婚姻專家說雖然親密如夫妻有些事可以互相管一管,就是體重問題不能管。她的理由是雙方都是成人,自己要對自己的體重負責,抱持著我的體重你不要管,自然也得尊重你的體重我不要管,才能相安無事。好吧,既然專家這麼說,我何必掃丈夫的甜興。於是,週末喝咖啡時,他點他的巧克力蛋糕,我故意不點甜食,在有時高談有時閒語的咖啡時光裡,他一口、我一口分享他的最愛。多年前他要獨享,他會堅持我也點一份甜點,現在他自動分享,我暗自歡喜。
前些天在圖書館看到一位舊識,才一年不見,原本肥胖的身材更是加大尺寸,望著她艱難舉步的背影,一剎間為她難過,也不禁要問為什麼她讓自己胖成那個樣子?對於肥胖,我有一個不合邏輯的偏見,肥胖與智慧的聯想,總認為有智慧的人不會讓自己成為胖子。智慧無關學問的淵博,智慧是懂得關心自己、體貼自己成為身心健康的人。以我先生今日樂意分享美味巧克力蛋糕,不也是智慧的抉擇!只要他不強烈的表示我的體重你不要管,他這輩子的體重我是管定了,但是得花點心思有技巧地「關心」,以不傷和氣為界線。管他專家怎麼說,這關乎他的智慧、我的面子啊,我豈可放心?!


Wednesday, August 7, 2013

看鸚鵡悟人生?

                                         刊載日期:2008-10-13 

『嘿,你看,它一點都不怕人』,上個週末當我走上常去的球場的第十一洞發球台看到一隻大約三個月嬰兒的拳頭一樣大小的不知名小鳥時,我這樣叫嚷著。走近一看,還有脫落的乳毛,我彎下腰安放小白球,它也只是『跳』了幾步,當時我還說它不會飛,可能從鳥巢掉下來吧。說完之後,我專心的發球再也沒有回頭注意那隻小鳥。回到家,球場上這個小插曲讓我回想到看過的鳥書,而有了這篇短文。
一本比泰山更原始簡單的兒童書:一隻小鳥尋找媽媽的故事:母鳥為將臨的小鳥覓食而離巢,初孵的小鳥睜眼看不到媽媽,心急離巢尋母,一路上遇到貓、雞、狗、牛,它都問一聲:你是我的媽媽嗎?甚至車、船、飛機,它都誤以為找到媽媽了,最後一個巨大無比的挖土車把它『送』回巢,正好覓食的母鳥也飛回巢,母子相認皆大歡喜,這是女兒小時第一本看圖背誦的故事書。鳥是否認知,或認知多少,我從沒有費心探究,因此三年前當我讀The Wild Parrots of Telegraph Hill時,感覺相當新鮮,沒想到人與野生鸚鵡還可以有那麼豐富的互動。只是讀了幾個章節後,作者還是起勁地描述鳥A、鳥B與鳥C的特性以及爭食的反應,我覺得乏味。也許作者寫的是他的鸚鵡朋友,而我讀到的是一群與我無關的鮮豔野生鸚鵡,在一個原本安靜的社區裡製造風波。對這本書我一點也沒有交集,實在沒耐心看他怎麼餵食,怎麼分辨誰是誰;我相信只要對一件事情專注,專注的過程中將體驗喜悅,我確定他必然有這種感念,但我感興趣的是作者專注過程中的沈淪,高亢,痛苦、寂寞,會神、領悟,而不是餵鳥經。最後一章節,作者公式化的領悟自然宇宙深奧的意義,對我而言缺乏說服力。其實他做零工糊口,整天跟鳥混在一起,六年下來他於鳥有情,也是自然,他同時讀一些禪學過快樂生活,我一點也無權批評他的生活方式,偏偏出書跟我說人生大道理,我怎麼感動?從最後章節充滿禪意的文字,讓我覺得他意識到出書製片的機會,嗅出挖到銀礦的契機,一場禪悟竟是膚淺的文字遊戲,因而對他的故事起了反感。就像我看過『March of the Penguins(企鵝寶貝) 之後,看到一本書介紹它時說這群南極企鵝生存掙扎的電影是一個愛的故事,我也不以為然:從企鵝找配偶,生蛋,孵蛋,覓食,護兒,我看到所有生命求生延續的共通性;整片沒看到企鵝爸或企鵝媽餵食別家的孤鵝;我看到企鵝生命的起點,過程,終點,就如片名說的,企鵝生命的運行。至於愛?那是人類最拿手,附加的想像力。我也有與鳥有約的經驗:一隻不知名的鳥在我家後院的階梯上覓食,不時地往落地窗內『看』我們,我也隔著窗研讀它,說實在也撩起我一絲鳥趣,只是一星期下來,階梯上都是它留下的痕跡,很不清潔,讓我才興起的好奇心冷下來,拿一盆花擺在它徘徊的地點,就這樣把它趕走了;安靜的房裡傳來嘟、嘟的聲音,探究竟,原來洗衣房外的樹影印在窗戶上,讓棲息在樹上的鳥以為樹影是另一個落腳的樹梢,不時地往『玻璃樹』飛,靜靜地看著鳥弄出嘟嘟的聲音,先是覺得有趣,然後覺得它笨,試一天、兩天也該知道『此路不通』了嘛!三、四天後實在不耐煩它的單調聲,靈機一動把窗簾放下,嘿,樹影不見鳥也『變』聰明,飛走了。因為這些小插曲我重新看待這本書,翻翻筆記再比較我此刻的心情,我還是認為作者把禪說商業化了,但不容否認,他的鳥經確實花了功夫。
為什麼我把鳥趕走而他不這麼做?原來我的窩是我的家,不耐煩鳥糞弄髒我的地盤,而他呢?他是無殼龜,他的窩是租來的,不是用血汗錢租來的而是用勞力交換來的;他只看到鳥來作伴的歡喜,不在乎斑斑點點的難堪;樓下鄰居因群聚的野生鸚鵡影響生活環境而抗議,(六年之內,從四隻野鸚變成二十六隻,想想看有多吵,多髒。)作者還認為別人無情呢!在這種私心的情況下說禪,實在是浪費了。
為了寫這篇短文回頭查看作者Mark Bittner的近況,他出版這本書和紀錄片之後,人生道路上大轉彎成了作家。他高中畢業不久,曾到歐洲以搭便車遊玩四個月,回美後學三年的音樂,在街頭賣藝,音樂熱情減退後,流落舊金山打零工過活,因緣際會與野生鸚鵡串聯,又搭上美國人對東方宗教的熱潮,出版本書居然上了暢銷書的排行榜,他再也不必打零工流浪。他正準備出版他街頭流浪十五年的回憶錄呢。出書後,經過這些年的轉變,他說當年他以為這輩子會與那群野生鸚鵡保持親密關係,現在他說他從來就不打算這麼做,還是讓自然界自然運行吧。想想我把鳥趕走,在球場上沒有費心替小鳥找避所,也是反應我生活的體驗吧: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達爾文的理論正是自然界萬物運行的寫照。

Saturday, August 3, 2013

Gap Year的聯想



                                                                           刊載日期:2008-09-27

四、五十年前,在臺灣考大學是一件大事,高二起,老師、家長與學生,心中唯一的目標:大學,其餘的以後再說。那時候為了配合聯考,高二開始分班,文科:文與商,理科:生物、數學、物理。報考前就得填志願表,大多數的學生總以錄取分數的高低排列來決定學校的順序。記得當年父親過目志願表時,擔心我沒有填女子大學墊底以防萬一。我堅持不肯,理由是初高中六年讀的都是女子學校,大學要有男生才像樣。回頭看,我糊里糊塗地照分數排志願卻堅持不讀女子大學,有些本末倒置的可笑,但是跟我一樣懵懂的學生不在少數;有些人抱著先考上一所學校,讀不讀無關緊要,有些人上了幾個月的課實在念不下,休學重考是常有的事。高中畢業考上大學的心情,以精疲力竭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而那年頭大部分的學生都只是「乖乖地」在家度日等開學。
前些天在一個廣播節目裡第一次聽到「Gap Year」這兩個字覺得很新鮮。記者訪問一些高中剛畢業的學生,這些學生都計畫在入大學前暫時休息一年,國內外到處走走,給自己多一點歷練的生活經驗,同時抒解三年來申請大學所帶來的壓力。聽那些學生講述未來一年的計畫:有的要到國外做實習生、有的參加野地求生、有的到大城市打工、有的下鄉做義工、有的以團體的方式參與,有的以自助旅行的方式完成;每一位都充滿著活力與期待。這則新聞讓我憶起大學時我的男友(現在的丈夫)曾經「夢想」休學一年,在沒有任何「責任」之前到處旅行嘗試另類生活;他終究沒有膽量放手去做,那個夢想至今未能實現;可憐他早早交了女朋友,從來沒有快樂逍遙的「單身」經驗,雖然他說結婚早,他無怨無悔,但是當我聽到這群年輕人的「Gap Year」經驗時,不由自主地猜想他的內心深處是否有一絲被他「隱藏」的遺憾?
為了進一步瞭解「Gap Year」的意義上網查資料,原來「Gap Year」指在生命兩個階段中的緩衝期,而最被人樂道的是高中畢業上大學之前的這段時光,也許一年也許少於一年,利用這時段到國內外做不同生活的體驗。在英國與澳洲,這種風氣盛行多年,最近美國趕上這個流行風。美國頂尖名校「哈佛」鼓勵被錄取的學生在未註冊前考慮「Gap Year」經驗。根據許多大學的行政人員觀察,學生雖暫緩一年註冊,但這一年的特殊體驗反而讓這些學生上學後能夠專注功課及時畢業不會半途而廢。當然我們不能說「Gap Year」經驗是萬靈丹,但好好計畫這一年的活動,這種體驗將可受用無窮;離開父母的庇護入社會之前有機會體驗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生活處境,奠定獨立的基礎,建立人與人溝通的網道,都有助於正面的成長,懂得珍惜擁有的機會。有些高中生三年來乖乖地唸書一旦上了大學面臨開放的花花世界,玩樂之心蜂擁而上,好似要彌補高中生涯的平淡反而不知如何把持目標,有的甚至被學校退學,可惜了。
這種「Gap Year」經驗是不是臺灣所謂的遊學?兩年前一位姪女來美學習英語,從她那兒聽到遊學這名詞,研究所畢業面臨就業的人生另一階段,她給自己暫緩期,先去美國中部一所大學修短期語文班,結束之後,意猶未盡又來西雅圖就讀一所社區大學的語文班。本以為她自己申請學校許可,與她談話之後才知道她在美中時聽我提到此間一所社區大學的名字,她與臺灣一家服務社聯絡代為申請,就這麼簡單地又在美西逍遙遊學三個月。有了網路之後全世界都連了線,資訊的取得以地理位置看,遠在天邊,以搜索的立場看,近在咫尺,有人說今日的資訊存在雲間,任何人都可以分享。當然我們也可以說學英語何必跑到美國來,在臺灣(或任何地方)聽廣播、看電視電影、讀英文書報,只要有心繼高中的英文基礎之後,都可無師自通更上一層樓;但這種途徑對有些人而言是何等的寂寞無趣!遊學或是「Gap Year」經驗常是與陌生者、陌生的文化接觸的學習成長,我們說增廣見聞就是這個意思吧。
根據報導,美國一個高中畢業生要有「Gap Year」經驗花費大約一萬美元至兩萬美元,這不是人人都享受得起的負擔,美國已經有一些非營利機構替低收入家庭的學生爭取學習經驗均等的福利,他們認為這種到國外學習的經驗不能視為奢侈,這種「Gap Year」經驗可以幫助年輕一代開闊心胸尊重包容不同文化的世界觀。
「開眼界」有時不必花錢只需要流汗花腳力,就能體驗到「充電」的滿足。在南加州一所低收入的高中,一位老師帶領一群青少年走一條長約二十一公里貫穿洛杉磯市通達海邊的人行道,讓這群難得一訪豪華商店,擁抱大海的高中生觀摩一下另類的生活環境,學生行走時不得戴耳機聽音樂,要與同學聊天,盡情地聽一聽城市的聲音。他們上一次的活動是兩年前到「優勝美地」國家公園露營,老師對這種活動不求任何奇蹟,只是介紹學生「外面」的世界,引發他們一些想像力,讓他們有夢;攤開雙手擁抱山,我來了,海,我來了的豪放,登高之後的滿足,浪聲洗滌之後的寧靜(啊,花蓮高中的學子們,有山為伴,與海為鄰的幸福),屬於自然界打開心眼的機會,在一位老師的帶領下,機會像一塊在湖上跳躍的石頭,帶來歡欣也帶來漣漪。學校辦的活動雖是免費,卻必須在學業上取得合格的成績才有資格參加,開眼界的經驗不是垂手可得反而更值得珍惜,人助自助者也是成長期間可貴的體驗。
Gap Year』讓我也開眼界,有了一些遐思。

Monday, July 29, 2013

淺嚐天堂的滋味

                                                   刊載日期:2008-10-09

朦朧的美,像許多少女遐思的夢幻,穿過一座佈滿紫藤花的拱門,遠山田野安詳地呈現,在封頁上,漂亮的英文行草寫著「天堂」,我不由自主地翻閱,好奇地猜測,作者想像的天國,上帝承諾的天堂,是何等的溫馨。
自從有了電子信箱,朋友喜歡分享世界的風情:玉山的雲海、杜拜的海洋豪宅、北海道夏天的清朗、各種不知名的鳥語花香、戰地孩童的眼神、滿地瘡痍的災區,畫面總是線條清晰地表達美麗、痛苦的不同境界;於是在腦海裡塑造著希臘藍天的清明,龍捲風來襲的不安,反戰的情緒、慈悲的心願,屬於人間情慾的真實,存在,讓我體驗不同的感受,有時快樂有時悲傷,有時憤慨有時低沉;我一概消受,因為那是擁有生命的真實。
靜靜地翻閱,謙卑地好奇,每一張照片都似曾相識的熟悉:陽光普照的大地,大地四季輪迴的景致,小橋流水岩石森林,但是,我不懂為什麼每一張照片都是濾光鏡下的迷濛?為什麼上帝承諾的天堂找不到人影?我無聲的吶喊,天堂不是這樣孤寂,冷漠。細讀天堂的描述,他們都說:天堂是一個永恆的樂園,沒有悲傷沒有死亡;為了要回天堂的家,你得無時無刻信仰上帝,你必須履行世上的苦難;上帝在你出生時,已經勾勒你一生的藍圖,時候到了,上帝的承諾,你必得救在天堂得永生。他們以一個故事來說明「時候到了」的含意,話說有一位美國傳教士,Samuel Morrison,以二十五年的青春,奉獻上帝服務非洲,年老體衰之後被召回國休養,搭乘的輪船及航線正是當時美國總統羅斯福從非洲探險回國時所經歷的;但是,總統上岸時,紐約港口一片熱鬧歡迎總統回家,而傳教士孤寂地站在港邊等待計程車,他不禁感嘆道:上帝啊,總統到非洲探險獵物三個星期,回國時全紐約的人夾道歡迎,而我犧牲奉獻二十五年卻沒有一個人等我回家;即使在這樣悲嘆的情境裡,傳教士依然聽到上帝跟他說,但是兒子啊,你還沒回家呢。
前些天同事照會我說上司要她在某天坐在圖書館門口一小時,累計光臨的人數,她過意不去我將少一個幫手,我拍拍她的肩膀說那天帶妳的隨身聽來,好好享受這意外的悠閒。暑假,圖書館常有兒童故事時間,看著二、三歲的幼兒在家人的懷抱裡席地而坐,聽故事,敲鑼打鼓唱歌,有著人間天堂三十分鐘的歡愉;同事戴著耳機聽音樂數人頭,意外的忙裡偷閒不正是天堂的滋味在心頭。她特地跟我說一小時之內來了三百三十六位探訪者,雖然讓圖書館熱鬧地像市場,但每一位都各取所需得到心靈求知的滿足,有若淺嚐天堂的滋味吧。
師大圖書館館長陳昭珍在她的《圖書館募款不是異想》一文寫「蓋一棟好的鄉鎮圖書館,買書給鄉下的孩子,等於是給他們打開視野與天地的機會,培養他們一輩子閱讀學習的機能。」;看到我服務的圖書館,兒童聽故事時那好奇專注的臉神,正是陳文說的,兒童的心靈需要閱讀的灌溉。林俊亮、張智惠夫婦知道如何分享愛。他們在屏東縣竹田鄉建立「泰美親子圖書館」分享知識,散播人間天堂的福音,豐富今生的靈魂。
一九七八年,臺灣音樂大師蕭泰然在美國譜了一首臺灣歌「出外人」,其中的歌詞是這樣的:「人人在講美國是天堂,天堂不是在此,言語會通心未通,在遠遠的臺灣彼,有咱的朋友和親人,不時互相在思念」,遊子懷鄉之情溢於詞曲,不知大師經過三十年的飄離,依然認定「天堂不是在此」?我也是他歌詞裡的出外人,若早在二十多年前唱這首歌,一定會讓我流淚滿面痛到心內的寂寞;但是今日,我再也不這樣自我放逐尋找悲情,自在的在家園生根尋找快樂,思念依在,但不妨礙我淺嚐天堂的滋味,不是那本想像中上帝承諾的天堂,未知的永恆存在,教人太沉重。
有一篇文章的題目是「摩托車迷的天堂」。同樣都以天堂為題,這個在Milwaukee(密爾瓦基,機車出生地,位於威斯康辛州,密西根湖畔)的Harley-Davidson摩托車博物館的畫面比起那本想像中迷濛的天堂照片要親切吸引人;那真切熱情的機車在佔地二十英畝(二萬四千多坪,比較國父紀念館面積三萬五千坪),三棟展示屋間,六十英尺寬(約十八米)的道路上行駛,機車有「永遠」的優先權,機車迷在這個樂園的體驗,不就是天堂的滋味麼!墨西哥有一個神話:三千年前,有一個人在洞穴裡修行,某夜星光的牽引下他領悟出:萬物生命來自光,人就是光;所有的物質都是光在鏡子反射之後的形象或幻象,幻象好比是夢而這個夢幻有如煙霧在光(人)與鏡子之間存在,煙霧讓人們(光)看不清真實的自我。看到那組照片想到這個故事,於是我明白為什麼他們描述的天堂不是我心中的天堂,他們的是想像是未來,我的是人間、真切、當下的天堂。可憐故事中那位傳教士,奉獻服務二十五年病老歸鄉,如果有一位教會的朋友在紐約的港邊攤開雙手擁抱,輕輕地說一聲,辛苦了,我們將聽到傳教士疲憊滿足的聲音,啊,回家真好。
天堂的溫馨該是如此。
這個出外人想念家鄉味(味全的地瓜餅、紅豆餅,加上雪月,臺灣製造,香甜!)時,必得開車到西雅圖,總要經過一個連接兩城的浮橋,今日橋前有些塞車感到無奈,但當一片的深藍在橋的兩側呈現不同的景色時,我的一顆心狂喜地驚嘆,自然界人間風浪毫不隱瞞地如此寫真!當湖水遠去恍然間察覺,塞車,竟是人人眷戀這片風采,放慢油門品嚐天堂的滋味。
回程再經此橋,湖水已然添加一抹鐵灰,天堂不在了。但是啊,橋的另一邊,塞車無限延長,猜想那邊湖水的彩光勝於這邊湖水的陰暗,而人人抓住瞬間的驚喜而低吟流連,塞車於是無限延長,真個是你的天堂他的夢魘。
原來,用心生活,天堂即在當下的意念間穿梭;留神呀,不要讓它飛走了。

Monday, July 15, 2013

我們要什麼?

                           

美國是移民的大熔爐。克林頓當總統時,為了讓國內的移民文化間有更深層面的交流與認識,選定五月為文化交流月。從那時候起,此間的臺灣人社團每年都舉辦臺灣文化活動。許多華順頓大學的臺灣留學生也在校園內負責推動。最近幾年邀請來美的表演團體成員都很年輕,舉止透露才藝與信心。隨團有節目主持人,不僅成員之間配合得體,演者與觀眾的互動也熱絡有趣;團員裡總有英語說得流利得體,讓不懂台語或華語的人,也跟得上笑聲、掌聲。英語不靈光的人也不扭捏作態:台上一問,台下一答,直覺臺灣年輕人可愛,再也不是死背書考好試的『乖學生』,對他們由衷鼓勵祝福與期許。散會後,觀眾的印象總是:啊,比我們年輕時的信心與能力強太多,他們表現的包融性就是國際觀的心胸,實在看不出需要替他們擔心『與國際接軌』的能力問題。
前些天,在書店遇到我先生以前的同事,一位中國人。她說:「要搬家了。唉,我先生認為要搬到最好的學區,讓孩子唸最好的學校,賺的錢全用在孩子身上啦。很好笑,新家那條街住的全是中國人,沒有白人,只剩一家日本人。學校裡,白人反而是少數呢。」雖然她沒有明講街名,我們也知道她說的是哪個社區。不瞞你說,我買屋是要避開這種同化地區的,我可不要左鄰右舍都是中國人,雖然他們也已歸屬美國,但是,不一樣啊。『天安門事件』後,許多當時在美的中國留學生申請政治保護,可算是大量中國留學生在美居留的先聲;美國微軟公司在西雅圖周邊城市造就許多中國移民。公司鄰近的社區成為他們躍進『上流』社會的踏板。像那一位同事一樣,等孩子上初中的年紀時,朋友間互相比較的壓力,讓他們咬緊牙關買最好學區的房屋,大家作伴一起拼成績。其實,好成績只是教育過程裡的一個符號,孩子成長過程,校內、校外學到的生活經驗才是精髓。依我看,在文化大熔爐的國度,住進一條全是中國人的街,在某方面而言,是將生活教育的門窗關閉了。好成績也許申請到名校,在人生中,這只是一時的風光,一生的成就要爭的,不是這個。
一九六三年以前,美國的教育制度實行「種族隔離」政策。六三年,美最高法院下令終止種族隔離,因它違反美立國平等精神,黑人一樣有權利就讀任何一所大學。當年,阿拉巴馬州州長執意抗爭,揚言駐校阻擋黑人進校門且不惜一戰。當時美總統甘耐迪與他的智囊團機智地避開與州長正面衝突,帶引學生先住進學校宿舍,以免點燃白人仇恨黑人的氣焰,那兩位黑人學生隔天順利註冊就讀。事後,甘耐迪在電視向全國說明他與團隊處理的過程,強調:讓全國人民享受自由的時刻到了,不容延視。他鼓勵百姓打開心窗,接納教育均等的精神。尼克森於一九七O年的一場演講,敲醒美印地安人的大學夢,也刺激白人的反省自覺。他說,印地安文化是生存奮鬥的精神,他讚賞感謝他的高中足球教練,一位美印地安人,給他的人生教育奠造他成為總統的根基。一九七三年,年輕的印地安人大量湧入校門,尼克森替他們的求學路開啟大門;而許多受過教育的印地安人成為印地安文化的保護與推廣者,讓祖先的奮鬥精神在子孫的血液裡繼續耕耘。
這兩位總統以保護的行為闡明自由的深意,而他們的行事都是根據法令條文,並親身解釋執行這法令的重大意義;拋棄不合時宜的法規定立新法,再依法行事。而不是臨時修法補洞只為一時方便行事。去年秋,中國學生來台就讀的新聞陸續報導,當時的標題有「陸生來台就學尚未開放,私校積極準備」。二OO九年五月,承認中國學歷的爭論熱烈。教育部長鄭瑞城表示:開放陸生來台,有助兩岸青年交流,也能和國際接軌。不知有關單位是否到校園舉辦研討會,聽學生的顧慮與期待?畢竟學歷開放,勢必影響臺灣的大學生,臺灣學生的心聲是什麼,我們關心嗎?政府的政策先要保護國內學生的權益。(舉些例:華盛頓大學醫學院不能收加州的學生,因加州有醫學院,華大只接受本州與沒有醫學院的鄰州的學生申請;美各大學為保持自校的水準與該校學生的權益,學校間學分的認同,審核條件嚴格,很少照單全收的);教育部長其實不必擔心臺灣學生與國際接軌的能力,反而是上一代的人比較缺乏這種國際觀的思維。臺灣早期的教育模式扼殺許多獨立思考的基因,壓抑創作的啟發;這樣的教育下,有些人即使換了一個環境,因沒有這種素養而無法欣賞、比較他人文化的優點,獨尊傳統還洋洋自得。台上歐開合唱團以美麗的和聲唱著「Walking down the street,謝威宇樂團有客家現代創作歌謠;不是悲戚的小調,是全球音樂語言,爵士風味。
前些天,此間報紙的一則新聞:侵入性害蟲隨著貨船抵美,西雅圖海關及時阻擋登陸。運載籬笆木材的中國貨船入關前,海關人員在船上檢視翻動木材時,看到三、四種侵入性的害蟲在木材上爬行,海關人員立時通知全美各港口引發對這個船公司貨物的警覺性。各港口一致勒令貨船折回,及時避免一場農害。船主同意變更木材的貨源,裝貨前提高警覺,不然將成為美港口拒絕往來戶。如果阻擋不及,這些害蟲將危害美國農作物:麥、梨、生菜、青花菜、稻米等。據報導,美國每年因侵入性病蟲害農作物損失達一兆美元(一萬億)。你問,這有什麼關連?唉,臺灣政府一連串對中國開放的政策,所根據的條款在一年之間快速訂立修正,難免有缺失。各部門與民間團體之間有機會謹慎討論監督嗎?立法時是否把台灣人民的幸福放在第一優先的保護下,鍥而不捨地把關?臺灣寶島多年的農業經驗、好不容易提升的生活水準、環保觀念,會因對中國大量開放而失去競爭的能力?降低水平嗎?開放的同時要固守的原則我們堅持嗎?

一位伊拉克極端份子,返正之後對先前的暴行感慨地說:人一生進展的階段都有他的邏輯,就如每一種水果各有它的成熟期。臺灣前途進展邏輯是啥?「一整條街住的全是中國人」,一點也不好笑,但它正在美國許多城市中進行。臺灣,我們要的,是什麼?你知道嗎?你關心嗎?

5-12-2009

時間是一種幻覺

                                                                                                刊登日期  2009-07-05                

在這裡,我不假裝我懂得愛因斯坦的「時空論」。
科學雜誌引述科學家說,時間是一種幻覺。愛因斯坦說,地球的吸引力「拖住」時間的腳步;常常坐飛機的人,在天空上,因地球引力減少,每次飛行會「老」幾個十億分之一秒(nanoseconds)。不瞞你說,看科學家談時間,像霧裡看花:白紙上的黑字,每一個字都認得,但是整個句子所建構的「抽象時間」,我一點也不懂。
在時光隧道,如何旅行?如何來去自如?科幻小說、電影,讓我分享創作者的時光旅行意念,那僅僅是休閒時的幻夢。有三位西班牙科學家觀察天文,再加上他們的數理演算,預測:「時間」也許有停止的一刻:面臨那一刻,所有的事情都將停頓。我倒希望這樣的結論只是他們的幻覺。我似乎懂得站在河流旁看著流水「逝者如斯乎」的感慨,是因為生活實際的體驗?關於過去發生的事,十之八九,我忘了;至於未來的種種,我沒有能力預測,明天,不是我可以掌控的,它,就這樣來了,不像河流還有水聲,時間有如空氣,在手指間穿梭,帶走我的生命。
先哲說,我們努力追討別人的欠債,不願損失個人的錢財;我們固守房屋地界,不願失去一寸的土地。但是對於時間,我們任意揮霍,隨便給予。如果,生命是時光的累積,我們是否更應該「斤斤計較」光陰的價值,不准任何人偷得個人的時間?公司、家庭、個人的資財,總想盡辦法讓收支平衡,如有盈餘則眉開眼笑。對於自己的時間,我們可曾分秒必爭?
當一天開始,我們習慣性地過日子,照著既定的時刻表行事,我們思量過光陰收支平衡的問題?有人「慷慨」時間,到處拜訪聯絡交情很有人緣;替眾人解決糾紛,把個人獨處的時間「送」給別人;本來是一件很有意義的服務計畫,執行後發現力不從心,不僅花費時間,還消耗身心平衡,我們有勇氣面對人情的責請而終止進行?賦閒在家,時間多的是,卻無法舉出生平完成的計畫,有的是時間,反而讓生命的收支出現赤字。
一天之內,我們給自己多少時間過生活而不是度日子?花一千元吃一餐,會讓我們評價飯菜的品質;花六小時參加一個無趣的聚會,我們心疼時光的消逝嗎?一千元與六小時相比,後者是無價啊。時間像空氣,在手指間穿梭,帶走我們的生命。
記憶,如果有的話,是我唯一可以返回生命的管道。昨晚與家人通電話,父母提到小學同學的名字。腦海裡依稀記取他的形象。我完全不記得他家與我家的交情。根據媽媽的轉述,他的父母過世,他有意重拾兒時的情緣。當下感受到世界真是小而圓。我們的行事像拋出去的球,總有一天這球會回到自己的手上。拋球是生活上與外界交往的動態:待人處事真誠與否,將會從我們接收的球得到回應。放下聽筒後,我開玩笑地跟丈夫說,我趕緊回想當年有沒有因「功課好」(同學語)而仗勢欺負他呀。
再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我的時光累積,成績在哪?跟別人比,我沒有亮麗的資歷。但是面對光陰的收支平衡,我沒有慚愧。時間是很實在的東西。時鐘的數字不停地在變,秒針不停地往前走。當我專注於某事時,時間走得很快;當我對某人、某事感到乏味時,時間走得很慢。我知道光陰不會因我的專注與否而調適腳步,但是,專注給我喜悅,虛度讓我懊惱,這種光陰快慢的感受,讓我謹慎時間的安排。我不再因吝於給別人我的時間而感到內疚;當我耽溺於嘻笑的生活時,焦慮不安的心情提醒我審視虛度的時光。焦慮不是幻覺,它讓我聽到收支不平衡的震波。生活的球在我的手上,我決定要怎麼拋,拋給誰。
時間製造歷史,而歷史不是幻覺。一位歷史學家說:歷史是一個活動的靶的,是不斷發現與闡釋的過程。世人因時間、角度的不同,對歷史的詮釋自有不同的見解。從這些見解又可窺視他們在時間上累積的成果,而我們擷取這些成果,增長智識。有史家說,美獨立戰爭,其實也是美黑人起義的先鋒,散播黑人爭取民權平等的種子。
一八0四年,一位美印地安酋長(New Corn Potawatomi)對美洲新移民白人說:「不要欺騙我們。我老了,但我將永不死。 我永遠活在我的子孫,我的子孫的子孫身上。」十九世紀,美印地安人土地被侵佔,被迫遷徙至保留區;他們存活下來,讓當年的白人吃驚沮喪。今日,他們的人口是美人口的百分之一。本來白人視為荒地的保留區,到了二十一世紀,卻發現是煤礦、油田、水源、鈾、銅的豐藏地。
一位美印地安環保人士說,我的祖先用弓箭保護自己。今日,我們用科學與法律護衛自己。歷史的教訓不是幻覺,學習前人的事跡避免重蹈覆轍。這樣的時間累積,生活投入,才能讓我們看到努力的果實,時間收支簿上,豐收的微笑。
一位畫家把愛因斯坦的時間論比喻成河流。她說,如果能在彎曲的河流間往返,悠游自在,那麼,你也能在時光隧道旅行。我僅能臆度這個意念,也許時間真如科學家說的是一種幻覺,但是,我寧可記取:時間,過去、現在、未來沒有界線,世界小而圓,拋出去的球,總有回應的一天。抓緊光陰,塑造人生,不是幻覺。